七夕乱弹


 

适才看谷歌换了doodle,晓得这就是七夕了,辗转想起某博客上写的:“迄今为止,在我见过的有关七夕的诅咒中,这是最恶毒的:诅咒织女七夕来大姨妈!”

此语毒则毒矣,供人哂笑而已。

七夕的源头,不过祭祀星宿罢了,不关牛郎织女的事儿。中华民族很有牵强附会的本事,所以渐渐杜撰出故事来,时日渐长,遂成古典爱情之标杆。近年来又有人发觉这节日有利可图,所以美其名曰:中国情人节。不能小瞧这炒作,因为信者颇众,熙熙盲从的姿态倒让人很是好笑。

我上学的时候有一回写作文,把玩弄爱情的双方写成“情人”,那老师莫测高深地在我作文本上写了个大大的红批:你知道什么是情人么?当时略有不服,不过确有迷茫,于是求教四方,方知情人与恋人还是有所区别的,前者容易产生歧义,惹道学者勃然作色那是大大不值当的事儿。因为年少气盛,觉得此人吹毛求疵,为报复后来找了葳蕤这两个字来刁难他,居然顺利得逞,不免有几分自得。话说这老师玩世不恭,常常和我互相折磨,现今无聊的时候还真有点想他。

《世说新语·任诞》里说:阮仲容、步兵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裈于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其实大伙过节的心理和阮咸差不多,本地过七夕的时候其实并无民俗书上说的那么繁琐,大人们一看节日已到,例行公事地炒豆子爆米花给小孩当零食,他们对牛郎织女并不怎么记挂,而祭祀祖宗那是一定的,之后便一夜无话。小孩子关心的不过有没有好吃的,家长潜意识里不会催着去做作业,这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快活。当时有乡老教导我们这些小孩子说,爬上晒谷子的架上,侧着耳朵往地上听,便能听见牛郎织女说话。在这个过程中我挺想插个嘴,不过最终没有。现在想来当初如果插嘴的话可能会导致此人提前中风死掉,因为我想说:“他们说本地话的么?”

好吧,这个事儿有很多疑点,半信半疑的是,牛郎织女会现场直播么?这么开放?难以置信的是,他们不是在天上很远的地方么?我们的听力有这样牛逼?不可想象的是,为什么他们在天上说话,我们反而要对着地下来听?听回音啊?

虽然疑心四伏,不过这事儿确实神奇的一逼啊,姑且试试无妨。于是我们那七八号弟兄就兜着糖豆子傻乎乎地爬上了那架子,把平时用来支撑竹匾的杉木滚拢了当床,然后就赖上面了。不知过了多久,除了彼此嚼豆子的声音和拍蚊子的脆响之外,我们啥也没能听到,当时黄河在哪我们都不是很清楚,至于银河那就纯粹是胡话里的东西。

小孩子耐力有限,我们最终没能坚持多久,最后我们是这样下去的:

A:“你们有听到什么么?”

B:“没有!”

C: “我也是!”

……

D说:“我没豆子了……”

E紧接着:“我也没有了!”

F:“蚊子咬得慌!”

G:“回去拿豆子咯……”

……鸟兽散。

华夏的历史确实是太悠久了,于是远一些的年代便有些模糊,模糊便导致了原貌的淆乱不清,不过这模糊仿佛便利了后世进行主观雕琢,所以雷峰塔下便多出了条白蛇,而故老相传的语声里,也多出了《白蛇传》,七夕也如此一般,牛郎织女也和文化蕴藉深厚的楚地相为枕藉互为渊源,与南阳牛家庄扯上了关系,衍生了民歌,古典浪漫主义促进了南阳黄牛和丝绸的销售,不可不谓之共赢局面。

美丽的杜撰往往产生伟大的爱情,无论红楼西厢或是桃花牡丹,莫不如此。

某牛人在网上写了一段话,大意是,白娘子做法让许仙送伞,祝英台十八相送时假痴不癫调戏梁山伯,七仙女拦住董永去路,牛郎在织女沐浴时偷走她的衣裳,凡此种种,都告诉我们伟大爱情的开始,总得有个家伙耍流氓。

虽然纯属戏谑,不过颇见一语道破玄机的功力。爱情的本质就是耍流氓,你以为是什么?!书呆子如张生,也要翻墙偷情一炮而红生米煮成熟饭才能缔造佳话,否则崔小姐便少不了落得个另嫁他人的结果。

此类耍流氓事实确凿而影响极大的,非李隆基莫属。对此事实记载最为详细的,莫过于《长恨歌》,虽然白居易以《长恨歌》闻名,这鸟诗委实写得拖沓冗长,纯属为李隆基盖棉被,既然名为歌,确实唱的比说的好听,极尽文过饰非之能事,很有些蛊惑力。实际上李杨之间并无玄妙可言,李隆基就是抢了儿子寿王李瑁的老婆,本是翁媳却成夫妻,这不是一般的耍流氓啊,这是老子冲着儿子耍流氓,还耍得那么开心,这爹当得也很够层次了,所以其结局倒是不必可怜,只是应得罢了。至于寿王李瑁当然郁闷非常而无可奈何,所以李商隐写诗道:骊岫飞泉泛暖香,九龙呵护玉莲房,平明每幸长生殿,不从金舆惟寿王。

说到七夕说到李商隐,就不得不提到他讽喻李杨的另外一首诗《马嵬》:

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

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这首诗里的有几处也引申了《长恨歌》里的意思,比如第一句是用了《长恨歌》“忽闻海外有仙山”的意思,第三句则用了《长恨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里的意思,《围炉诗话》说:“古人咏史但叙事而不出己意,则史也,非诗也;出己意、发议论而斧凿铮铮,又落宋人之病”;“用意隐然,最为得体”。李商隐的咏史诗并不为多,此诗算是他此类型诗的代表作,自然颇得讽喻之致。尤其是三四两句,简述李杨前后处境之间的差池,发人深省。

对七夕这个节日,古往今来,若有感触,也不过若赞若叹之间,唯一敢落井下石的好像就李隆基这家伙了,这家伙抱着脂肪过剩的肥妞笑天上的神仙居然只能一年见一次面,真是suck啊!所以他当了四十五年皇帝却最终保不住所爱之人,最后只能“此恨绵绵无绝期”,算得是报应不爽。

至于我等平庸之辈,倾国之色是不适合我们的,既然没有三千佳丽,宠爱或可独钟一身,所以值此佳节良宵、夜凉如水之际,可执莫愁之手泛舟莫愁,虽处穷愁潦倒之际亦可语之:莫愁!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