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肌肉


 

罗尼·库尔曼

对于肌肉的意识与雄性荷尔蒙在青春期不成比例的迅猛增长很有关系,男孩在这时候都想成为男人,当时我们对于成就男性魅力的软件不甚了解,但对于其硬件则略有所知,排在第一的就是肌肉群,想当初给我们灌输健美这个概念的还是我们那个肌肉棒子体育老师,他很朴素地说,夏天快到了,赶快把肌肉练出来,要不然穿T恤很是难看,他还高度概括说国人穿T恤就像T恤挂衣架上,一群半大小子闻言之下慌忙请教,他从容一笑说,很简单,做俯卧撑,从你不会做到能做再到每天200个,乳房很快就会大起来的——你没有听错,他说的是乳房,不是胸肌。

我当初是做不来俯卧撑的,刚开始做的时候只能撑住上半身,下半身仍然和地板黏在一块,而且这只是静止时候的造型,而如果动起来的话因为上肢力量有限,所以导致上半身基本上不动,只有下半身在动,看起来非常之猥琐,我很有耐心地猥琐了一段时间,因为据说这样可以锻炼下腹部,于是有一段时间我的小腹就像来了月经一样痛,就这样痛经了一段时间,我的腹肌终于有所长进,上肢看到下肢给力,当然不甘落后,然后就会做一两个,后来就三四个,再上去就容易了,记得初三体育考试的时候,我一分钟可以做到72个,这只是班里的第二好成绩,最牛的那家伙是我的好朋友,他做了80个,而且未尽全力,我不能和他比,他那两块胸肌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属于上天的馈赠,后天的努力是无法超越这等天赋异禀的。

上了高中之后学校里健身成风,学校里有很多肌肉棒子,因为大家都缺乏系统的教学,结果导致了很多畸肉男的诞生,比如有人可以把腹肌练得跟排骨一样,如果你不认识他,一眼看过去你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突然有个X光的功能,学校里有个著名的肌肉男H,成名于学校的课桌政策,当初学校里的某人好像吃了某个家具商的回扣,于是宣布课桌每学年一换,当然这个换桌的钱要由学生家长来出,比如你念初一,到高三,不留级,到你准备上大学的时候会发现家里凭空多出来六张课桌。更荒唐的情况是,如果你还有兄弟的话,用不了多久你就发现你拥有的课桌数量已完全可以自办学校了。

当然并不是每个学生都会老老实实地把桌子拿回家去,有些人不想把桌子拿回家,又不想让学校把这桌子再卖一次,怎么办?当然是毁了,这个时候就要用到H,毁课桌和毁容一样,要在门面上做文章,所以只要把桌面解决掉就可以了,剩下的就只有柴火的价值,这还是理论上的。桌面的材料是松木板的,大约一厘米那么厚,一般人要想不带工具就让它四分五裂还是颇有难度,这对H却不是问题,他可以徒手解决,一般H一拳下去,这个桌面就开了,开成什么样要看木材的纹理如何,每逢学年期末,就是H狂欢的时候,因为他发现暴力可以帮助到人,顺带扬名立万,算得是两全其美。

H在器械上的造诣显然不是一般人可比,有一回,体育老师L托人买了个40KG的臂力棒,可是掰不开它,很是为难,某日看到H胸前那两坨壮观的肉,于是心生一计,L借着集训的名义把H叫来说这臂力棒锈住了拿回去活动一下再给我。H笑了笑说:“没问题!”心里却暗笑L不敢承认其实是L自己的肌肉锈住了。

虽然心里有点瞧不起L,不过H还是很守信用,每天对着那杆可怜的臂力棒活动不止,一个礼拜后,H把臂力棒如期奉还L,可是L看到还回来的臂力棒只能哭笑不得,因为H拿回来的臂力棒从中间断开两截,不但做不了臂力棒用,连当弹簧也不行,大概只能做废铁了,H很没大没小地说:“亏你还是搞体育的,这货哪里买的?质量太次!”

学校里有各种各样因为同好而形成的小集体,体育生也不例外,所以造就了一个肌肉男密度极为吓人的团体,一般来说,就算很嚣张的古惑仔也不乐意招惹这个群体,第一个原因是体育生当中本就有不少是古惑仔,第二个原因是,如果真的因为要逞威风而PK起来的话,古惑仔绝对讨不到好。N属于古惑仔与体育生的交集,他和H一样健身成癖,你只要看他的腿O到那个程度就知道他在哑铃和杠铃方面的造诣,但是他和H还是有点区别的,他们的区别在于H的外形比较可怕,而N的实战技术明显高出一筹,举个例子,当时本班有一名黝黑瘦小的同学Z,有一日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打闹,被打闹的对象推了一下,因为他体格轻飘,经不住这一推就后退了一步,当时N正好路过,Z这一脚精准地踩在他刚擦好的皮鞋上(当年比较流行穿皮鞋来着),看到光可鉴人的革履突然为脚印所尘封,N杀机顿起,一转身左手扶住Z的肩膀,右手顺势在Z的肚子上击出了个上挑拳,随后拍拍Z的背,走人。

当时N的这一系列举动迅疾如电光石火,倘若不是N后来在聊天中说及,旁人多半误会他与Z大概有点交情,要不然举止不至于如此亲密。N打完这一拳之后Z貌似若无其事,只是Z突然没了兴致,呆呆地撇了玩伴,神情落寞地回到课桌上坐下,过不多时,就像想通了什么似的,Z突然颓然向后倒去且不省人事,起初大家以为他在玩呢,没想他没再起来,担心他要涅槃了,这才慌了,扶起来一看,面如金纸,额头上尽是细密的冷汗,于是一伙人七手八脚地抬他去校医室,好半天才醒过来,惊出了班主任一身冷汗。这件事后,N被罚了一笔款做医药费,而Z从此无人敢惹,大家都怀疑此人擅长碰瓷这一套,所以大家看到Z就像看到个会走动的地雷一般,说Z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也算不得夸张,假使场面狭小非擦肩而过不可,大伙也都紧张得要屏住呼吸,否则不小心吹倒了Z是要破财的。

我本人在健身方面的活动不是特别多,而且前事之师,我对于畸形的肌肉有一种恐惧感,即便那种肌肉可以极大地改善我的体能,但因为它不符合我的审美,所以我还是放弃了大部分的器械健身。俯卧撑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挑战,因为那时候每天两百次已经刺激不到我的肌肉(现在一百次都刺激得像蹦极),再多上去则会对我的耐心形成一种挑战,所以我对俯卧撑已经有点不耐烦。

虽然如此,在某段时间里我还是大量地从事过这个单调的运动,原因无他,打牌而已。有一种牌以出尽为胜,当胜者出现后,输家都要清算自己手上剩下的牌并记录在案,每每有输家累计输到一百张,则意味着你必须做100个俯卧撑。我和那几个同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这个游戏来促使懒散的自己有兴趣做一些运动。玩这个游戏最初的几天是最痛苦的,因为无论是谁都有可能面临你从未面对的超大负荷,再刚开始的那几天,大负荷给我们带来的后果就是我们几乎无法顺利地写作业、就餐和排泄,做过俯卧撑的人都知道,俯卧撑考验的是上臂还有胸腹的力量,我们的大负荷使得这些肌肉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每当肌肉处于紧张状态的时候就说明你将无法从容地完成任何动作,只要你的动作使用到那些过劳的肌肉,你的任何动作都会因为肌肉的抽搐而显示某种幅度与频度的谐振。

先说吃饭。

第一,我们都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筷子整成预备吃饭的样子;第二,颤巍巍地把筷子一端向饭碗前进;第三,在成功抵达饭碗之后,我们要使筷子张开一定的角度好夹住适量的饭菜,这个动作非常地艰难,因为你的手已经不受大脑度量衡系统的控制,比如你只是想夹住个花生米而已,筷子会张开了夹馒头的角度,所以这个场面显得情况异常失控;第四,完成了前面三个动作之后,如果不出差错你此时应该夹住饭菜了,下一个动作就是往嘴里送,这个动作的要领是你必须保持你夹菜的力量,平稳地以手肘和手腕为轴把饭菜往嘴里输送,筷子在完成这个轨迹的过程中很多人只能做到前面一点,后面一点对于一个肌肉正在进行离心收缩的人而言,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所以我们经常在这个阶段凝视着饭菜一抖一抖地把汤汁慷慨地洒在我们自己身上,也经常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即将入口的饭菜瞬间掉落在地——即便我们还尽量伸长了脖子来配合。另外要提的一点是,在这四个步骤中都有掉落筷子的可能,前三个步骤可能是被动掉筷子的,最后一个步骤往往是主动摔筷子的:“草泥马!劳资不吃了!”

这些都不算残忍,最残忍的是你要看着你对面的人完成这些过程而且绝对不能发出任何一声笑声,如果你笑了,那么你的腹肌则会让你在下一秒由衷地哭出来。所以那一阵子我们都特讨厌幽默的家伙,因为这种家伙一旦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意味着他将对我们用刑。

酸痛的腹肌不但妨碍笑这种最基本的情感表达,而且还让排泄显得尴尬,一般来说如厕的时候如果没有腹肌参与作用,排泄是无法让人如释重负的,所以那段时间我们只能依赖地心引力来完成这个过程,这样的话排泄的过程就会显得无比的拖沓冗长,如果碰上便秘的话,你会以为世界末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在某天小C拉肚子的时候,这种久违的干脆让他HIGH得像过节,我们也险的就要向他表示祝贺。

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想起来当时能有那么充沛的体力有点不敢相信,我记得有段时间只要天气不反常,我每天早上和黄昏都会出去跑步,看着里程碑跑,一般单程两千米,这样一个往返就是四千米,一天下来单单跑步的运动量就是八千米,除此之外还有几十组柔韧练习和力量练习,简直有点自虐,但是即使这样也不会觉得疲劳,这么庞大的运动量其实是为了治愈当初的失眠(《失眠独奏》里提到过),可是没有什么效果,我一度怀疑自己会这样练着练着然后就过劳死了一了百了,可我没事,我曾经在跟某女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些事,然后她叹息地掐着我的小蛮腰说:“难怪你不长肉……”这语气复杂得就像我错过了发育……

学校附近的电力局里有个员工CW认识我,觉得我这样是个好习惯,他表示要跟我学习,此人也瘦,不过瘦得很不健康,他倒是自我彰显:“别问了,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没一样落下!今儿跟你痛改前非,哈哈!”

在某天,CW在我的打门声中起床了,出门时表情迷茫得像初夜时的处男,我没再多理他自己直接开跑了,他就跟在身后不远处,因为缺乏运动,CW发出的气息与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我的晨跑路线是:下坡——上坡——下坡——上坡——下坡。倒转过来就是回来的路线,CW在第一个上坡的时候已经落下了好长一段距离,中间等了他好几次,到终点的时候发现这样我会赶不上早自修,于是我就准备说明原因然后就不等他了,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喘得连用来回答的气息都没有了,只能按着肚子在那里挥了挥手,意思是让我先跑,之后我没心思再管他,一溜烟地跑回来洗漱然后上自习课去了。

等到晚上我碰到CW的时候,此人红光满面,明显的喝过酒,看到我转身就躲,估计是想起昨日还在慷慨陈词“痛改前非”之类,没想今日就把把柄落我手里了,我径自走过去扳过他肩膀,本想告诉他说不必介意于一句玩笑话。

CW他反应倒快,很机灵地说:“我说个笑话给你听……”

我说:“好啊!”

CW说:“我是坐车回来的……”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至于吧?”

CW挤眉弄眼地说:“是真的,这事儿很糗,你得保密!我请你喝酒。”

因为他的笑话并不出彩,所以我突然觉得难以拒绝,可没想到酒桌这东西,上了就会下不来的……

酒过三巡之后,我们口齿不清声如洪钟地互发了不少的牢骚,而至于痛改前非这个事儿,我们一致认为,前非犹如前妻,总有些诱惑才让你与她在一起,不过前妻可以离婚,前非明显的就没那么好处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于肌肉棒子们来说,校运会就是检验肌肉的时候,这个时候四肢发达比头脑复杂要拉风得多。比如本班有一花痴,看见一学长长发飘飘地跑完三千米,立马就示爱并在短时间内上全垒打,后来学长评价此女说:“我们都是冠军,我是场上的,她是床上的。”

不参赛的人尤其喜欢运动会,首先因为没压力,其次不上课,减压力,再次,可以充分利用机会跨年级调戏那些平时窝在各个教室角落里的美女,最后,调戏美女的同时还可以充分享用班费购买的运动会物资,比如水果葡萄糖之类的,不亦快哉?!

当然有时候嘴上叼个苹果看着本班的运动员面目狰狞如丧考妣地在场上挣命会是件引人内疚的事儿,所以为了补偿这一点,吃完东西记得下去加加油。

加油的过程中我发现那个说什么“重在参与”的家伙真他妈的虚伪,简直可以去当人大代表,因为为参与而参与是可悲的事儿,就如同为表决而表决,是万恶的形式主义衍生出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如果自尊心很丰满而实力很骨感,那就千万不要参赛,因为在赛场上,胜利者的荣光与失败者的灰暗会形成一种残酷的对比,对于好胜心强烈的失败者而言,糟糕的赛果会对他的心理健康造成一定的消极影响,和专业运动员们不同,我们只是学生,没人给我们做心理辅导的。

很多煽情无比的家伙都会搬出鲁迅的名言说:“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更年轻的时候我有点信这个,其实很二,跑步这玩意儿考验的是腿,关脊梁什么事?!再说了,脊梁的事儿谁说了都不算,比如今年当选共和国脊梁的那些都有点不是东西,这等劳什子名号要它作甚?

每年本班参与校运会都有点磕磕绊绊,因为本班的人严重缺乏集体荣誉感,各个都表示自己除了加油之外别无所长,日子一天天过去班主任看着参赛项目的人选空缺就有点发急,然后就祭出最后一招:抓壮丁,然后那表格就奇迹似地满了。

本宿舍原本无人参赛,只是小R为了要向恋爱对象展示雄性魅力,反而主动请缨八百米,班主任喜得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马宣布免去小R本学期所有的值日。刚开始我们以为小R参赛物有所值,后来才知道错了。

本次运动会最糗的是一个三千米途中闹肚子直接跑进厕所的,其次大概就是小R了,赛前他一直跟我们强调他的策略就是“先发制人”,意思就是比赛一开始就以百米速度甩开对手,并将拉开的距离保持到终点,这样就赢了。而我们都替他担心,因为他有痔疮,这种需要剧烈爆发力的运动将对他的健康不利,可是小R用他上面的滔滔不绝的口信誓旦旦地跟我们保证他下面的口不会掉链子,我们的担心纯属多余。

事实上,小R在第一圈(跑道每圈只有两百米)的时候确实很拉风,因为速度快,所以他前额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刹那间迎风立起,顿时怒发冲冠,很有气势,我突然顿悟小R说的是“掀发痔人”。第二圈的时候小R就被后面的阵容赶上,看到我们在给他加油,这厮在路过我们面前的时候还喘着粗气跟我们发表演说:“保存实力,留待最后决战……”第三圈的时候小R已经无力嘴硬:“水……给我水……”只见小X拿出早已备好的矿泉水对着小R的嘴“哗”一声射了半瓶出去,可是阿荣咳嗽不止:“呛……呛到我了!”结果最后一圈证明了阿荣保存的实力已经毫无用武之地,因为他们都不跟他决战了,他们都赢了。

小R的信誓旦旦一点用也没有,就当天晚上,那个游泳圈又被他哼哼唧唧地搬出来坐了。

辗转上了大学,所有的运动激情都投入到唯一的一个项目中去,那就是篮球。

这几乎就是自然选择的结果,不开玩笑的,大学耶,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恭请赵紧爷深情地朗诵一下:冰河解冻,彩蝶纷飞,狗熊撒欢。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这是一个交配的好季节。

动物寻求交配就要对自己的生理条件有所展示,而在大学里,没有什么项目能比篮球更好地诠释男性活力了,你看,身高、体重、反应能力,爆发力,持久力,弹跳力……这些在篮球运动中都可以一览无遗。至于投篮就好像射精一样,属于这一系列展示的高潮,如果场下有你的爱慕者,那必定随着你的射篮而欲生欲死。

最要命的是,我们的篮球场在女生宿舍楼下面,只要她们开了窗,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见满场子的小鸡鸡雀跃得像一大锅煮沸的开水,而男生们会时时貌似不经意地往上瞟那么几眼,心里还想着:女上男下,这太他妈刺激了……

因为我们都不是很有钱,在大学里能消遣的东西不多,所以运动成为发泄精力的重要渠道,比如早上不小心起早了,午饭的时候人太多,黄昏时分肚子还没那么饿,晚上太早睡不着这些情况,我们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球。打球的时间和精力远远超过了念书,所以我每次在被人问及专业的时候都非常的为难,念书念着念着就进了少体校这确实不是件多光彩的事儿。

艺痴者技必良,这话不假,抛却文化科专攻体育课的结果就是本班的篮球水准在那个狭小之地一直笑傲江湖,就算后来转移了校区依然在系内数一数二,在拿过一次系冠军之后,班队犹如巅峰时刻的公牛王朝,第二年就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拆分了,实力大减,所幸当年的赛事因为暴力事件被校当局勒令停办,这给了我们一个良好的意淫借口,我们一直都意淫如果没被勒令停赛的情况下,本班队在一支拆成两支的情况下过五关斩六将,分别克服种种险阻进入总决赛,最后在惨烈的撕咬下分出冠亚军,然后这一届的这群哥就施施然地毕业了,从此成为这个烂校里唯一不烂的传说……

能否成为传说是身后之事,这个队伍却真的风流云散了,刚上班那阵子还会和同学联系,还常常问起是否打球、在哪里打球、和谁打球之类的问题,再后来就说不了这个了,一般都做些“最近在哪里混?月薪几钱?”之类的经济调查,至于现在连联系都懒了,下一步就是把名字给忘了,估计是。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原因是出了校门之后,能转移对篮球注意力的东西太多了;另一方面则是人情使然,其实我们不应该讶异,因为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能认出你是同学的人永远将只有知心的那几个。

关于同学间日益麻木冷漠的关系,当然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那就是你突然大红大紫大发达了,这个时候不独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赖在你家里要和你滴血认亲,那些听说你读过书的人更是赤膊上阵地要和你发生点关系,比如只和你一个市的会改口成同年,而同年抢先一步说你是校友,校友就自觉演变成同学,货真价实的同学则会进化成同窗,至于“睡在上铺的兄弟”就直说和你同床了。事实如此,见多不怪。

呃哦……离题太远了……

时至今日,运动之类的早已抛之脑后,你跟人家说运动人家会以为是疑问句:“运动?”他只好慨叹作答:“运不动!”所以肚子越来越大肌肉越来越小反而是常态,想想看,上一天很烦的班,身体不累心里累,目标又太多:银子、房子、车子、妻子、儿子……多得来不及实现,健身能排上号吗?所以个别心里搞不好还后悔了呢——早些时候干嘛老打球呢,那时候就忙着赚钱多好,现在就该啥都有了,打球?打个球啊!

有天早上,心血来潮去公园里跑步,有人跟我搭腔,我就跟他聊天,他说:“这么年轻跑的哪门子步啊?”刚开始觉得这话荒唐,但环顾四周,鹤发童颜者比比皆是,发福谢顶者亦处处闪光,就真没见我这辈的,然后我就想:是我老了么?还是世界颠倒了?

我想不明白。

(全文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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