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树不是树


虽然夜很深了,却因为些许人事心里很烦躁,烦躁到睡不着,于是起来打开Beo顺序播放,然后就听到朴树的那两张专辑了,于是平静,再想想博客有些天没能更新了,在这可贵的平静里不妨写点什么来凑数,嗯……那就写朴树吧。

已经忘记是哪年的春晚,非巨星的朴树上台唱了《白桦林》,然后就很喜欢他的歌了,和多数流行歌手不同,朴树唱歌的时候动作很少,人如其名伫立如树,只有摄像机的移动才会折射出他眼里闪动的光芒,否则把他当成个人形的音箱也是可以的。

朴树唱歌的样子好像印证了他的低调,在娱乐版上也鲜见他的名字,他是这个时代少数几个不肯大红大紫的歌手,注意,不是不能而是不肯。无论哪个时代,艺术与商业化完美兼容的个例总是极为罕见,引申开来说,真正的艺术家都是非常低调的,因为他不觉得自己高尚,因为他只是知道自己喜欢这么样东西而且用自己的方式去喜欢,能觉得自己高雅高尚的那不叫艺术家那叫政客,所以,真正在某个时代里深刻的艺术往往不能为当代所知,比如梵高,此人一生无比悲催,在悲催之后虽然他的作品曾占据艺术品拍卖价格的前五名,可是这对死去的梵高来说毫无意义,而试图给艺术定价的有钱人们往往总是忘记艺术家本人以及他的生平,这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反讽中比较著名的一种。呃,有点离题了……

朴树唱歌的姿态无碍他的表达,他的歌唱有时沉静如死水,可是声调里面常常夹杂着一些兴奋的跳动,仿佛灰暗世界里小部分的彩色,是一种强调。这么说似乎有点矛盾,可是任何的艺术都是矛盾的产物,不是么?

在《我去2000年》这张专辑里,《NEW BOY》、《在希望的田野上》、《那些花儿》以及他的成名作《白桦林》都是我较为喜欢的。《白桦林》为大众所熟知,耳熟能详,这里就不说了,《NEW BOY》作为朴树作品中罕见的快歌,是朴树唯一一首能让人感觉到雨过天晴味道的曲子。《在希望的田野上》重复的节奏很多,可是不会给人腻味的感觉,因为这首歌更像极了谱了曲的呢喃,是一种自言自语,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劝慰,自己的委屈自己懂得自己在暗示自己不要放弃,是首可爱心酸的曲子。而对《那些花儿》这首歌的感觉非常复杂,甚至于不敢多唱,因为它在我尝试爱恋这种感觉的时候介入我的生活,里面单一的民谣吉他声伴随了我的整个青春,旋律带给我的是一种直白到赤裸的物是人非的感觉,让人无法面对,尤其是朴树无词状态时的哼唱,简直都能杀人了,当年有人说朴树这人有抑郁症,听了这首歌劳资立马相信了,这歌实在只适合在得意忘形的时候聆听,它会让你避免乐极生悲,它会让你马上气焰全收,回到你青葱的酸甜苦辣俱全的青涩回忆里去,回到你不计成败得失的年月里去。

朴树不是一个高产的音乐人,99年推出《我去2000年》之后,直到2004年夏天才给出新专辑《生如夏花》,当时有人给我送了一张正版CD,那时候觉得这是个大礼,确实深获我心。

《生如夏花》上市的时候,有很多乐评都说它大大逊色于《我去2000年》,我却没太大的感觉,反而尤觉这个专辑的名字取得好听,比《我去2000年》来得有文化多了,“生如夏花”这个短语很明显借鉴于郑振铎译自泰戈尔的《飞鸟集》中的句子,这个句子绝对算得是郑振铎为数不多的绝妙译笔之一: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所以《生如夏花》在我那破房子里整整放了一个夏天,放到后来楼下庭院里堂叔那头牛都会跟着摇头晃脑了,这首歌依旧充满了赖活不如好死的绝望与悲壮兼收并蓄的情怀,唱这首歌的朴树犹如夜空里飞上天空却未绽放的烟花,仿佛知道幻灭在即,可是就要绚烂给你们庸俗之辈瞧瞧——“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惊鸿一般短暂,开放在你眼前——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除了《生如夏花》之外,这个专辑里的《傻子才悲伤》和《她在睡梦中》都算我比较偏爱的曲子,那首《colourful days》本来也很不错的,可惜有了丰田广告背景,就让人不那么喜欢了。《傻子才悲伤》这首歌和苏东坡为数众多故作旷达的诗词一样,其实只是对自己的一种排遣,如果因为苏东坡写的《临江仙》之类的词就判断他没有士大夫的家国情怀,绝对是大错特错。《傻子才悲伤》也一样,歌者其实一直很悲伤,觉得这样很不好,想豁达一下,于是说自己:傻子才悲伤。如果你因此觉得他是傻子那是错的,你觉得他不悲伤更是错的,因为悲伤是九十年代校园民谣歌者一个撇不去的印记,老狼是高晓松也是,朴树更是其中的代表,高晓松说了句与他长相极不相符的话:“写歌是种瘾,就像回忆是一种病,而感伤则是终身不愈的一种残疾。”这首故作豁达的曲子有着仙风道骨的外表却戴着镣铐跳舞,意象的错综复杂里有存在着一种非常单纯却别样的酸楚。

《她在睡梦中》是专辑里一首比较纯粹的情歌,可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将离情绪,是故听来有点悲戚,我常常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意境就像:我爱你,可是你不懂我与我的将来,假使爱到某天可能会因此伤害你,那是不好的,所以我愿意在你一无所知的时候离开你,就算连这样的离开你也一无所知,我除了祈祷留住此刻的美好之外只能束手。所以这歌的主旨反而非常吻合该专辑里另一首歌曲的名字——《我爱你,再见》。

刚才已经提过朴树音乐产量的问题,从《生如夏花》那张专辑到现在已经有7年多了,期间没有别的什么新专辑出货,只有几首单曲,纯粹是给沉迷的人止渴的,想想看,七年前结婚的人现在都痒了,可以想见这个创作周期之漫长,虽然让人着急,但是我相信艺术品这东西是需要慢工出细活的,他大可不必与春哥之流的比速度,比不起的,人家是春哥啊,春药的春,伟哥的哥。

一般来说,每个人听每首歌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每首歌唱响的时候发生在你周围的事儿都是区别开来的,可以说你听每首歌的时候都是在一个特定时空下发生的,这首歌给你的感觉会染上记忆的气味,所以某些时候你听到某些歌会想起某些人与某些事,可能会具体到某个夜晚的那片残缺不全的月亮与身边的那声虫鸣,可能你会不亦乐乎笑逐颜开,可能你会悲不自胜泪雨滂沱,这都算正常,因为这只不过证明你是性情中人而已,无他。

听歌的感觉没有什么客观标准可以参照,所以一堆人在一起辩论一首歌是否好听是愚蠢的,正如你在街上看到你喜欢的女人,不必与同性争辩她是否漂亮,更不必与异性分享你的三尺垂涎,只需暗自叹赏便罢了。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