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赞歌


——《回来的路》(The Way Back)观影笔记

我常常认为,那些在影片开头标示“本片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几乎就意味着该作品的质量有了保证。《回来的路》(The Way Back)也不例外,本片改编自某波兰军官的回忆录,虽然回忆录少不了自我标榜的成分,但是毕竟留有部分客观,所以这个片子的可看性仍然很高。

与《极地重生》不同,虽然这两个片子都在讲述从集中营逃离并重获自由的故事,但是极地重生更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因素,而本片则主要强调人与自然的斗争,无数的自然灾害都在告诉我们,人定胜天是不可能的,这是一句赫赫有名的大傻话。本片并没有试图告诉人们人定胜天,而只是说明人的信念可以强大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想看精彩的逃脱情节,那这部电影会让你失望,因为在逃离部分,导演是相当的轻描淡写,《三日危情》里的逃狱高手就明确表示:逃离并不困难,难的是自由的保持。所以本片导演也用了大多数的胶片来表示生存的艰难。

片子里的主演我比较熟悉的只有三个:艾德·哈里斯、科林·法瑞尔和西尔莎·罗南,艾德·哈里斯是老戏骨,就不用说了,科林因为在《少数派报告》与《狙击电话亭》的出色表演早已闻名遐迩,在本片中,科林·法瑞尔的表演依然令人瞩目;后者年方二八,还无法判断前景如何,不过在表演方面的天赋在《可爱的骨头》里已展现得淋漓尽致,本片在展现残酷方面,西尔莎·罗南饰演的艾琳娜是个重要的道具。

主角们的逃亡路线大致是: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畔——蒙古——西藏——喜马拉雅山——英属印度。历经的绝大部分都是无人区,几乎没有补给,身上仅有一点集中营里带出来的土豆,寒冷的西伯利亚险些要了他们的命,而贝加尔湖濒临死亡的鹿却又救了他们一命,从蒙古到西藏中间是大片的沙漠,在食物和水都严重缺乏的情况下,他们要抵抗沙漠的烈日、无常的飞沙、酷热以及带来的足以使人休克的干渴。

从集中营跑出来的总共六个人,加上后来在路上碰见与他们遭遇雷同的女孩艾琳娜,总共是七个,在西伯利亚的针叶林里,卡济因为夜盲症在伙伴的咫尺之外冻死了,他坐在树下,想象着集中营里的教授找他来了,和他谈心,幻想着自己面对着一个万家灯火的城镇,然后以一个固定不变的姿势无声无息地死去,等到同伴们第二天发现他,他已经成了冰雕。相比之下艾琳娜的死比他更为凄惨,一个女孩子孤身跋涉数千里,历尽艰辛,好不容易碰上这些个好人,还险些被瓦卡杀死,一路上她带着无数的希望,欢快地和这些同样抱持希望的男人们同路,却最终在沙漠里被炎热夺去了性命,那时候她的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不但因为走了太多路,还因为沙漠里滚烫的沙子,她的皮肤从脸到脖子全部都干裂开来,她由于不支而躺在地上的时候,犹如在地狱中被折磨的天使,死前她在亚努兹怀里一直喃喃自己的名字:“我名字叫艾琳娜·吉林斯卡……”,仿佛她担心别人记不住她似的,我个人认为这是这个片子里最为催泪的镜头,单凭这个镜头,我就认为这是个悲剧,满心欢喜,奈何转头成空?!虽然最早史密斯就警告亚努兹仁慈会害死人,但是最终他们还是带上了她,而艾琳娜不但带他们穿越了冰河还活跃了这个群体,贯穿了这些缺乏沟通的男人们,也因为了艾琳娜,我们才知道这些人里面,不独有军官,还有工程师、牧师、厨师、会计师等等。等到艾琳娜在小溪旁为史密斯清洗脚上伤口的时候,史密斯忍不住落泪了,在他心里,艾琳娜已经像他的女儿一般,所以在蒙古人追上来的时候,他一把揽过艾琳娜的肩膀说:“这是我的女儿!”接下来死去的就是厨师托马斯,虽然他是厨师却画得一手好素描,他还跟艾琳娜说他想当艺术家,托马斯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能熬到这时候已算是奇迹,可惜他未能以厨师的身份和艺术家的手笔完成已经死去的艾琳娜的肖像画,他在伙伴们褒扬他画技的时候死去,而沙漠的夜色正沉沉地笼罩下来,无情而单调地对待着这些干渴的生命。

在付出三条人命的代价之后,剩余的三人(瓦卡留在了苏联)客服了种种困难继续穿越渺无边际的沙漠,终于看到了中国的长城(我想应该是在甘肃省境内),他们欢呼雀跃个不了,因为生的契机开始展示出来——下一站西藏。在积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当他们看到玛尼堆的时候,好客的西藏人(影片中是很多旅游的人说不是)着实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招待,接下来的路会相对比较顺利,最终他们顺利抵达英属印度——反纳粹也反某主义的印度,主人公们的逃亡生涯也宣告结束。

尾声也极为打动人心,头发花白的亚努兹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方才回到他想念了半个世纪多的波兰的家,已经老去的妻子看到他进门的时候,恍然间觉得那是年轻时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亚努兹,她百感交集地抱住了亚努兹哭了起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而亚努兹的目光,除了原谅告发他的妻子,显然还在深沉地警示着什么,这个镜头的应用明显是导演想引发观众对于时间的感慨并思考亚努兹为什么会失去这些本来应该幸福生活的时间?这种反问当然是一种对极权统治的进行控诉的手法。

在企图塑造多个角色的电影中,失败的导演和演员会导致大家对这些角色的认识流于表面,但本片则不然,举一个典型的例子来说,科林法瑞尔饰演的瓦卡非常生动,令人印象深刻,瓦卡对生存有一种动物般的本能,比如他吃那条斑斓爬虫的那一段就是极好的证明。他最重要的资本就是他身上的那把匕首,所以很难说是瓦卡带着匕首逃出集中营或者是匕首带着瓦卡逃出集中营,人与物的之间谁能掌握主动性在这里饱受怀疑。因为他崇尚暴力,所以这个人群里他不算受人欢迎,也因为他有刀,所以他得以顺利地走到了苏蒙边境。瓦卡其实并不自私,他在生日的时候偷偷跑到村子里偷东西犒劳自己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他的伙伴,虽然把他们吓了一大跳,他还是站到高处说:“我们看谁是白痴?!”瓦卡的性格异常分明,他尊重亚努兹,因为亚努兹带他出来,他愿意给他当保镖。他有时候很清醒,比如不敢让别人给他刮胡子;他有时候又很糊涂,因为他被关在集中营里还在崇拜关他的人,他的身上纹这列斯二人的头像,而且不允许别人侮辱他,否则他就要动武,愣得让人无语。在苏蒙边境的时候,他难得地考虑了下,因为对苏共始终怀有感情,所以他选择了留在苏联,之后影片就没有再提及到瓦卡了,我觉得科林法瑞尔的戏份少了点,因为了科林法瑞尔的表演,瓦卡这个角色的个性明显超出了其他的几个男性角色。虽然属于他的时间少得可怜,但是他还是不知不觉地就把戏抢了,这就是科林·法瑞尔的厉害之处。

看完电影之后没有太汹涌的感想只对艾琳娜念念不忘,一直有种意愿:要是艾琳娜也最终获救就好了,这当然属于感性反应的部分,只能笑自己没那么清醒。

这电影最积极的影响在于:在主角们频繁的自救与互救并最终取得胜利的过程中,它歌颂了人性里坚忍、勇敢、善良的那部分,而在对生存绝境进行浓墨重彩的渲染中大大肯定了信念的强有力作用。

这电影最让人悲伤的部分在于:将一个渺小的个人放置于强大而邪恶的政治漩涡之中,那么这个人是无能为力的,因为就算最爱他的人都将无法保护他,比如亚努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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