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理想事件的破灭 1


我是个法科学生,了解所谓事件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与当事人的意志无关,是个纯客观现象。理想事件就是万事俱备的天作之合,可遇而不可求。

我们的宿舍楼是宿教一体并男女混住的。这两个定语使得这幢楼在整个中国的高教体系中都可以称得上是特立独行:楼有四层,一楼是教室,二楼是男生宿舍,以上为女生宿舍。但因为学校无甚名气,所以这楼也一直未能彰而显之。

我们八个单身汉住在该楼的202室,发育正常甚至有一个是超常的,就是阿光,据称还在以极高的速率分泌生长素,虽然目前还是最矮的一个,但前途未可限量。也因为这一点,我们宿舍一直没对外宣称过宿舍海拔。考了这样的学校,我们都比较愿意相信后来居上大器晚成之类的说法并且希望阿光能够成为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这样的住法让八个人不得不心猿意马,但八个人有两个极端:自恋和自卑。自恋的人会矜持,自卑的人要害羞,所以心猿意马要靠天上掉馅饼来满足。在一次卧谈会上大伙提出了一个构想并在半个小时内丰满该构想使之成为一个理想事件,这个理想事件大概是这样子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刚好没上课,大家均匀地分布在宿舍里,均匀的意思就是要有人在阳台为下面发生的事件做铺垫。此时,三楼或四楼的(如果可以一起来更好)若干漂亮女生(保底线是自然数一)的性感内衣掉落了若干件(每人仅限掉一件)于我们阳台。然后脸红红的跑下来捡,与宿舍某贼人打口舌官司,从此发生瓜葛并不可收拾地发展,后来在该美女与本宿舍贼人的提议下该美女宿舍与本宿舍联谊,大家各取所需、不亦快哉!

这个理想事件有些地方颇惹争议,比如大家都想当那个贼人之类的,但因为不影响大局,这里把闲话略去不提。

这样的事件完美得让人痴呆,宿舍里的人各各为它唉声叹气的睡着了。也许今晚睡觉时的大家的口水量会破一个纪录,那明天拖地板就不用再泼水了吧?我想。 第二天上法理课,正讲立法程序,对法的敬畏与对老师的不敬畏让后排一伙人直打瞌睡,我在朦胧中听见前排发出极淫荡的一声笑,不由诧异何方高人有本事把法理学听得这么幽默,抬头就发现这个听法理学听得很开心的阿光已经被命令立正,但阿光很是镇定自若地对着后排来个回眸一笑。后排的一堆人顿时集体打了个冷战。到下课时分一伙人逼供他为什么笑,他先陶醉的狂笑一遍然后说:“你们这些傻孩子,昨天晚上的构想无异于今天讲的这个立法,女孩子掉衣服就是犯罪,从来都是先有犯罪后有立法,没成想这个纪录被我们宿舍给破了,偶们可真伟大,开了立法等犯罪的先河,哈哈哈哈哈哈……”

遗憾的是构想虽然完美,它如今也已破灭了三次,按照“事不过三”的俗例那就应该宣告它彻底破灭。何况就算我们有“事不过∞”的耐心也白搭,因为校方已经通知将调整这部分男生去另外一个校区。大家在为这个完美事件作祭奠的时候都欣慰它好歹破灭的象罗素说的“参差多态”,并不以同一种方式来给我们打击,以下为三种破灭的典型:

一、上午课上完,直接去吃午饭,回来时鱼贯进宿舍,膀胱公认最小的小易去方便时途经阳台时发出一声惊叫,然后立正定型,估计已没了尿意,大家见状都去探问,只见小易表情凝重地指着一块布深沉道:“它来了!”紧接着一阵集体的心潮起伏,然后执行政策如下:八个人分成两伙,若干人搬来椅子极没前途地看着布,表情仿佛朝圣;另外一拨人盯住门口,如临大敌。心里不外乎都替那女生着想,可惜日落西山,无人问津,最后卡卡终于被饥饿感点破那布不能当晚饭吃的道理,率先直奔食堂,于是都做鸟兽散。那块布得以保留原样两天,最后经过公投觉得已过保质期,遂扫到门口垃圾斗,不巧的是过程为楼管阿姨所目睹,摘下眼镜扫瞄一个时辰,不得其解。

二、确切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宿舍里只有杰子留守,其他人都去逛街,当时杰子在阳台看书并晒太阳,此时有不明飞行物降落,杰子高度近视,并未发现,只听楼上发出一声“呀”然后一堆女生七嘴八舌的吵到杰子,杰子往阳台外一探头,只见楼上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含羞问道:“同学……能帮我钩子钩到那……衣服上吗?谢谢!”杰子吃了视力的亏,问道:“钩子在哪?”楼上的惊讶得要掉下来:“不是吧?!就在你面前呀!”杰子眯眼一看,果有绑行李的钩带一条垂至面前,但仍不见衣物,勉强再次发问:“衣服在哪?”楼上的此时脾气明显开始有点不对,估计若不是有求于人会骂他瞎了:“就在左手边啊!紫色的那个!”杰子再次努力,终于看清有块紫色的布,大喜过望一把抓起并高举若奖杯状向楼上示意:“是不是这个?”楼上的忍无可忍鱼死网破地发怒:“变态!不要了!”

大伙儿逛街回来正值杰子在郁闷中,听其吐完苦水后都积极替楼上女生解释为什么要骂他变态:“人家只叫你用钩子钩,没叫你用手拿,你动手呢就是玷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衣服,晓得了吧?啧啧!魔掌!” 三、也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此前阴雨连绵,于是大家都忙着晾衣服,楼上轻飘飘的空投物品,酒鬼视力好,赞曰:“好大一副眼镜!”并用晾衣杆挑弄以满足好奇心,此时宿舍门訇然大开,疑为人飞踹所致,众人都摩拳擦掌准备教训进犯之敌,只见一面如锅底虎背熊腰身高超越宿舍所有人的中锋级人物旋风般闯进宿舍直奔阳台,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对酒鬼怒目而视,并从酒鬼正玩得高兴的晾衣杆末梢夺走衣物,团在手中仿佛拳击手套在众人瞠目结舌中扬长而去。

事后大家一直质疑两个问题,感慨一个问题。质疑的问题是那豪杰的性别和速度,前者已经为衣服强有力的证明了只能作罢。后者大家都达成共识:那人是跳楼来捡衣服的。心惊肉跳的酒鬼甚至夸张说那速度根本不能为跳楼的所能有因为重力加速度不过9.8根本拥有不了那境界云云。感慨的问题是那身高,感慨之余大家都把眼光投向号称正在长身体的阿光,表示他一定要为大家争口气,哥们可以赞助点营养费之类的。

直至搬迁前夕,这种存在于臆想中的邂逅式的爱情童话没能发生,其后的预谋更是被扼杀。但已经长大了的我们心知肚明:这里的一切歌唱谈笑怨尤,似是只成日后回忆的驿站,而遗憾和快乐都只不过是青春里的轻微症状,岁月里渐渐不留痕迹。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一条评论 “一个理想事件的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