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狂热、灵感不灵


猪想者

任何从事创造性工作(呃,这五个字要连起来念,越快越好,严禁在“创造”后面恶意停顿)的人,如果还有那么点追求,都会陷入灵感缺失的困境,拿捏文字的人肯定也是其中的一种。当年钱钟书先生写完围城后,杨绛曾问他还想不想写小说,他是这么说的:“兴致也许还有,才气已与年俱减。要想写作而没有可能,那只会有遗恨;有条件写作而写出来的不成东西,那就只有后悔了。遗恨里还有哄骗自己的余地,后悔是你所学的西班牙语里所谓‘面对真理的时刻’,使不得一点儿自我哄骗、开脱、或宽容的,味道不好受。我宁恨毋悔。”所谓的才气,我宁肯理解成灵感的集束化,钱老先生作为学者,不必跟创作互相为难,而实打实以创作为生的作家,没有灵感不是你不工作的理由,李敖说:妓女不能等有了性欲才接客,作家自然也就不能有了灵感才来写作。实在语妙天下!

问题是实在写不出来怎么办?或者勉强挤压出来的味同嚼蜡怎么办?所以想维持好的工作状态与高质量的成果,很多人就会通过各种旁门左道来寻求灵感。这就是为什么最近那么多的文艺工作者找灵感找着找着就找到号子里去了,这让人不禁寻思:特么原来灵感都关在号子里,难怪我等良民难得一见。其实这个现象很早就有,当局装作不知道罢了。此种现象并不为我大兲朝所独美,属于国际共有,针对此种现象,上次Flipboard上还出了一篇专门数落吸毒剧作家的文章。

用外部条件刺激灵感产生的方法有很多种,像最近他们合伙参演《监狱风云》只是其中比较边缘的一种,比较健康的门派有:茨威格的一夜情派,大仲马的鬼混派,JK罗琳的火车派,村上春树的跑步派……

当然,还有一类不依赖灵感却自以为是在创作的人,他们的秘诀就是一个字:抄!这种人不见得毫无才华,只是他们觉得靠原生的才华来钱太慢,拷贝别人的灵感比自己去找灵感毕竟划算得多了。与其落得个写不出来泯然众人矣的结局,不如当个高效率的文抄公,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说的就是这个。这年头曝光率灰常重要,遗臭万年固然与流芳百世有云泥之判,但还是比泯然众人要好太多了,泯然众人在当今社会乃是最坏的结果,没有之一。文抄公来钱多快啊,而万夫所指又使得曝光率有了充分的保障,顺便可以省下好多宣传推广的费用,他们才不管什么底线不底线的,抄!其实自从邓公的黑猫白猫论出台以来,所有的不择手段者仿佛都找到了为自己行为开脱的官方依据。

因为很知道自己的底细,所以鄙人连博客都很少写,至于以码字为生的这个念头,想一下简直都有罪,试想体验这种严重缺乏安全感的生活,就像面对极权统治,很难期待得起来。我只能狡猾地想:与其抓耳挠腮地爬格子,不如兴之所至就来涂抹一二,如此不成负担,不亦快哉!何况钱老老早就提醒过我辈庸才,大意是——不要把创作的冲动当作创作的能力。我在青春痘野蛮生长的时候就常常混淆这两者,鉴于春秋时鲁国大夫叔孙豹称“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当时牛(傻)逼哄哄地以为“立德立功立言”三立之间,我选最后一个已经何止是谦虚,简直就是卑微啊……啥?你们咋还说我骄傲来着?!

读书人都有这通病,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当儿,都以为这辈子可以立许许多多的言,其实现实很打脸,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自我觉醒过程中的一个误会。

人越长大去码点字就越犹豫,这多半是因为自己的成长。所以,从原创的角度看来,无知好像并不全然是坏事,无知者无畏,先敢于胡思乱想,继而勇于胡搅蛮缠,好多革命家都是因为球都不懂才闹得天下大乱,要懂点什么反而要坐困愁城,比如孙大炮敢跟袁项城说他10年搞定20万公里铁路,这嘴炮,你敢放么?(事实是直到2013年12月28日,厦深铁路、西宝高铁、柳南客专、衡柳铁路、渝利铁路、广西沿海铁路等多条铁路同时开通运营,中国铁路营运里程一日之内新增约2000公里,方才突破10万公里大关。)

前边这段话倒不是夸自己现在就很渊博,只是相对于从前的自己,虽然痴长,但显然见识是多了点,不懂事的时候就容易各种少见多怪大惊小怪,动不动就洋洋洒洒码出几千字来,随后投笔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同样的情形,如今却闻风不动,渐渐淡然,会觉得自己写与不写,实在毫无区别,加上人本来就懒散,自己脑袋瓜里想上一想,叹口气,就算了。这个演变,可以打个比方:从来没看过岛国动作片片和看多了岛国动作片的人,在面对该类型片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差异是非常明显的,前者会出现面红耳赤呼吸加快海绵体充血等等因为激素大量分泌所导致的复杂生理变化,而对于“看尽天下A片,心中自然无码”的后者来说,一般只淡淡地从屏幕上扫一眼,简评曰:“身材不错!”随后便走开了,显得犹如老僧入定般波澜不惊明心见性。

在面对表达开始犹豫的时候,说明我们已经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道理:如果你有诚意向世界提供一个严肃的看法,就最好系统一点的、完整一点,想牛逼就最好能自成体系,但这个操蛋的过程就算有灵感来点燃也特么还是太累了有没有?!作为一个懒人,说服自己去干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儿。而正当懒人们匿了之后,上帝开始把那些他深藏若虚的灵感拿出来抛绣球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伟大的灵感从来就不曾绝迹过,偏偏这些伟大的灵感体现的方式还挺可爱,比如牛顿的苹果、薛定谔的猫、阿基米德的澡盆子、门捷列夫的梦,与文艺工作者的灵感不同的是,这些改变世界的灵感都非常听话地落在了守候他们已久的牛人手里,犹如宿主。这个过程就好像屌丝追了几十年的女神最终选择垂青了他,实则他们无法与世人如何相爱,他们爱的是这个世界里的某一类规律,与诗人对万事万物普遍的滥情不同,科学家们都很痴情,他们可以毕其一生只为等待灵感,因为在他们眼中,再肉弹的女人也只不过是个蛋白质构成的曲线函数,只有灵感,那才是最性感的玩意儿。

对我这个已经拿了半辈子来开玩笑的人来说,他们实在痴情得不是地方,所以我尽管放心大胆地宣称:我最不害怕的情敌就是科学家!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