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功夫


近年来功夫片的式微让人越发想念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功夫片,那段时间可谓功夫片的黄金年代,在当年众多杰出的作品中,个人最喜欢的一部功夫片是李连杰袁和平强强合作的《精武英雄》,在我眼中,同一类型的片子,目前尚无能与之比肩者。

本片导演陈嘉上在影坛中的名气并不如何如雷贯耳,但是这个片子却让我对他印象深刻,因为导演的努力多是幕后的,区区未能得窥门径,所以这里便不作评价。

《精武英雄》云集了当时众多皆处于事业巅峰的武打明星,担纲的李连杰自然不用多说,一众配角也极为出色,像饰演霍廷恩的钱小豪,饰演黑龙会总教头船越文夫的仓田保昭,在以往的演艺经历中一贯承担的都是极为重要的戏份,而此二人在这个片子甘心为李连杰充当绿叶,已经使得本片足够值得期待。另外不得不提的两个演员是周比利和中山忍,周比利饰演的是本片第一反角藤田刚,此君是演艺界唯一一个拿到世界级搏击赛事拳王金腰带的主,实力可见一斑。而中山忍是中山美穗的妹妹,虽然如此,在本片之前也名不见经传,中山忍在片中饰演山田光子,出境极让人惊艳,不食人间烟火般清纯的扮相加上张弛有度的表演,一举成为当年许多少年的梦中情人。

对一部功夫片来说,有很多临场的技术性问题需要重视,至于最重要的技术岗位非动作设计莫属,一部功夫片的水准,与负责动作设计的人息息相关。可以说,没有袁和平,便不会有武打教科书《精武英雄》的诞生,袁和平本人出身武术世家,绝非滥竽充数之辈,绰号“八爷”的袁和平与李连杰有过多次合作,彼此间的默契自不待言,袁和平对李连杰可以完成什么样的动作,完成到何等程度都有着深度的把握,他本人也说过,李连杰就是个武术家,在他合作过的众多武打明星中,唯有李获得过这一褒奖。1994年的袁和平和李连杰都正当盛年,在巅峰时期的合作果然非同凡响,近年来李连杰在功夫片的表现让人极为失望,与九十年代的他有云泥之判,诚然其中有老去的原因,但更多的应该是对这份事业的不以为然。人一旦对自己的事业缺乏激情,就不大可能有好的作品,李连杰如是,张艺谋冯小刚这等人亦然,你能想象拍《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那个人和《活着》有关联么?

虽然本片翻拍自李小龙的经典之作《精武门》,但是做出了众多的创新,添加的新线索衍生出的新矛盾使得本片情节丰满,而在人物设置上,无论是主角或者配角,在性格上都显得更切合人性,大大超越了前作。

功夫片之所以称为功夫片,就是它要在打斗中叙事,陈述武力对社会的影响,那么打得好不好看当然至关重要。如果打得像上世纪中叶香港武术界的太极与白鹤打擂台,那是要笑死人的。

本片总共有五场时长极为可观的打斗,每一场的镜头拿出来都是顶级的,无论是远景、近景、特写,都铺陈得滴水不漏,详略得当,十分精彩。不得不说,这部电影的掌镜与剪辑都是不可多得的。

第一场是在日本的教室里教训无法无天的黑龙会党徒,这一场打斗动作幅度不大,但充分展示了擒拿与反擒拿技术的魅力,反关节技术被李连杰运用得如火纯青,日本古惑仔被分筋错骨的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叫绝。

第二场是陈真到虹口道场踢馆,这场打斗有两个分支,第一个分支是陈真对阵数十名黑龙会的喽啰,第二个分支是陈真与杀师仇人芥川的PK,对于第一个分支,在我小时候看过的精武门连环画里面就用了两个词来形容:虎入狼群、疾风扫落叶。可见陈真在这场以寡敌众的打斗中威猛到了什么程度!而与芥川的对决则显得举重若轻,因为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干掉芥川,而只是在为自己怀疑师父的死因找寻证据,这场实力悬殊的PK很清楚地演绎了高高手与高手的区别在哪里。

第三场是陈真迫于无奈与师兄霍廷恩动手,这场打斗原本没有悬念,霍廷恩只是为了面子,而陈真却是为了立场,陈真在打斗之初一味躲让,后来看到霍廷恩苦苦相逼才迫不得已展示实力,当霍廷恩传统的虚步对上陈真的跳步,就意味着传统功夫对决技击新势力的开篇,而毫无疑问,陈腐终究是要落败的,在这一场打斗中,陈真数次显露出在一个回合里就可以反败为胜的技击技巧,这当然需要良好的身体条件和丰富的实战经验来支撑。

第四场就是陈真与船越文夫的“决斗”,在这场以老对少的打斗中,船越文夫结结实实地给陈真上了一课,在打斗前与打斗后的那部分对话彻底将本片与一般的功夫片区别开来,船越文夫意味深长言简意赅地给陈真诠释了为什么武学也是哲学。在这场打斗中,双方都没有要致对方于死地的用心,所以打得妙趣横生,最后那段互拍马屁的对话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第五场也就是陈真与藤田刚的终极对决,篇幅长得有点不可思议,可以说是李连杰功夫片生涯中最为艰苦卓绝的一场打斗,陈真与藤田刚在身高体重上相当悬殊,彼此的抗击打能力都属于打不死的那种级别,这场打斗也因此发展得跌宕起伏,在藤田刚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霍廷恩之后,他的轻敌心理瞬间膨胀,在与陈真的首回合较量中马上吃到了苦头,随着他逐渐认识到此彼有别,陈真就开始挨揍了,藤田刚牛逼的是他一身横练功夫,一般的打击对他根本形不成杀伤,这个从之前他的训练就可以看得出来,而陈真直到被藤田刚一拳击中上臂并导致肘关节脱臼之后才突然受到启发,认识到像藤田刚这种变态最脆弱的地方在于关节,于是陈真在接下来的格斗中逐渐加强了对藤田刚各部关节的打击,收效明显,并由此最终彻底击垮藤田刚。

与其他功夫片玄虚的说教不同,《精武英雄》片中有大量关于技击的探讨,对于从事这一行的筒子们也是个很好的参考,比如“最简单的攻击也就最直接有效”、“如果你们要打人的话首先要学会挨打”这些对搏击的议论都堪称至理名言。

本片大胆加入的言情部分收到了锦上添花的效果,此前以精武门为题材的电影在感情戏上一向并不注重,陈嘉上此举也有些突破传统的味道。面对一个异域女子的痴情,陈真原本并未正视,直到那场法庭辩论的发生。当一个女生可以以名节成就英雄,英雄侧目也就顺理成章,但这段感情注定无法善终,不单单因为彼此的民族正在对立,更因为当你爱上一个英雄,就注定只能成为他野心的附庸,山田光子并未因此放弃爱情,但她对彼此无法厮守的事实显然已经大彻大悟,这段感情的告一段落虽然有点无奈但是显得隽永,所以奉劝凡夫俗子们没事儿不要整个英雄来爱上,会很难过的。

与爱情方面的刻画相并列的还有陈真与霍廷恩之间的兄弟之情,曾经为了一个虚妄的馆主之名与作祟的民族主义,霍廷恩选择与陈真反目,但最后霍廷恩在赴死前夕豁然开朗,于是两人共同的家国情怀使得兄弟之情得以回归并更为坚固,这才有了荧幕最后同仇敌忾的那一幕。

总的来说,《精武英雄》在动作片中的高度是后来者难以企及的,它曾被好莱坞影评人誉为“动作美学的标准”,而在看过它的功夫迷眼中,再看其他的功夫片都有种“曾经沧海”的感慨,如今的袁和平和李连杰都已接近退休状态,如果你想重睹他们当年巅峰时刻的风采,我的建议是:再看一遍《精武英雄》!

下面来说一些比较芜杂的感觉:

李连杰这次的平头中山装造型是他所有造型中最为干练帅气的一款,只有这种体格才能穿出中山装霸气内敛的气质,甄子丹在连续剧《精武门》中也穿过,猥琐了。

在一线的功夫巨星中,我最为欣赏的就是李连杰,首先是实力在那里摆着,蝉联五届全国武术冠军就是最好的证明,多年的长拳套路训练使得他的动作刚柔并济极具美感,大开大阖的同时侠气纵横;其次是优越的个人形象,李连杰的脸蛋天生就为演绎英雄而生,随随便便在那里一站就正气凛然,在当代功夫影坛当中这种气质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功夫皇帝,名下无虚。盘点一线的功夫片影星,具备与李连杰争抢一哥地位实力的只有成龙与甄子丹,可惜成龙的戏剧基础与表演风格注定了他诠释不了这种严正的形象,甄子丹的动作也常常体现简洁有效,只是刚猛与戾气同在,侠义气质缺失得比较严重,反而更像个高效率的打手。至于赵文卓与吴京这些曾经被誉为“李连杰接班人”的二线明星目前看来继承李连杰衣钵的可能性都不大,综合实力差得太多,机遇也不如李当年好,有些遗憾是注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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